治理養殖污染“在引不在禁”
長江流域是我國畜禽水產供給的重要區域,但一段時間以來,濱水養殖在提供豐富畜禽水產品的同時,也造成了嚴重污染。隨著環保政策越來越嚴厲,多地大力推動退養禁養,效果顯著,但池塘精養“隱形污染”成為治理難點。
畜禽水產“禁限退”成風潮
湖南益陽養殖戶陳建南告訴半月談記者:“我養豬已經30多年,以前就是挖一條排糞溝,把豬場糞污直接排到外面的稻田河溝里。全村養豬的都這樣,整個村子臭氣熏天。可是你臭我也臭,大家都沒意見。去年全部拆了,我也得到了補償。”
實際上,從2014年起湖南省就先后實施了湘江干流沿岸畜禽退養、洞庭湖養殖環境專項整治行動等一系列專門針對畜禽養殖的治理措施。湖南省畜牧水產局科教環保與法規處處長肖光明說,省里不僅在洞庭湖和湘江流域劃出禁養紅線,還在自然保護區、風景名勝區、飲用水水源保護區、城鎮居民區和文化教育科學研究區以及重要水庫等環境敏感區域劃定了畜禽禁養范圍。2017年底,湖南的“禁限退”工作基本完成。
全國還有不少地方在水產養殖方面進行了集中整治。全長423公里的清江是長江一級支流,由于網箱養殖無序泛濫,造成水質富營養化。2017年6月,湖北省宜都市對清江流域進行網箱整治,共計555個養殖戶的86.47萬平方米網箱被全部拆除。
“隱形污染”短期難根治
記者近日在南方某省會城市看到,高鐵沿線數十公里分布著不計其數的小型池塘,如果不是每個都安裝了制氧機,很難看出這是精養池塘。
相較于傳統畜禽養殖臭氣熏天、糞污橫流以及網箱養殖密集分布水域的“壯觀”,在長江流域常見的傳統水產精養由于不會帶給人視覺沖擊,被稱為“隱形污染”。
所謂精養,就是密度非常高、需要大量投餌投藥、給水體帶來嚴重污染的養殖模式。湖南某漁業企業承包了益陽大通湖全部12萬畝水面,養殖密度超過規定密度的3倍,每年高峰時節,投入到湖里的
雞糞多達1萬噸。這樣的養殖模式持續了近10年,去年被中央環保督察組點名叫停。
但許多精養散戶仍在繼續。記者在洞庭湖腹地的湖南南縣茅草街鎮慶豐村采訪時,看到一名村民正在往自家幾畝池塘里投肥。盡管聞不到任何異味,但當漁民雙腳踏進魚塘時,里面立刻翻涌起骯臟的深綠色水波。
湖南益陽市南縣環保局環境管理股股長羅龍告訴記者,像這樣的池塘,不用測就能看出水體已經嚴重富營養化,目前僅南縣就有20萬畝左右。這不僅在洞庭湖區,整個長江流域都不鮮見。
目前湖區取締精養池塘,基本是針對養殖企業,對于散戶還沒有辦法。這主要是因為絕大部分農戶主要經濟來源就是這“一畝三分塘”,而他們又多是沒有其他技能的中老年農民。另外,很多散戶的精養池塘不在省里劃定的禁養范圍內,貿然關停,于法無依,也會損害老百姓的利益。
養殖治理要防止“一禁了之”
不管是治理畜禽污染還是水產污染,都要防止“一禁了之”的簡單模式,既要保持合理的環保壓力,更要將治理重心放在“環保之外”,通過升級轉型、協會帶頭等方式,幫助農民走上可持續養殖的道路,這樣才能避免傳統養殖污染死灰復燃。
“沅江市已于去年6月將境內南洞庭湖的絕大部分矮圍拆除完畢,但目前反彈非常嚴重。”湖南省沅江市漁政站副站長左德明說,今年3月,甚至有養殖戶投毒,把魚毒死后再養蝦。目前,沅江市對矮圍反彈持零容忍態度,但治理難度較大。
江蘇省農委畜牧業處副處長潘雨認為,治理養殖污染關鍵在引不在禁,比如引導養殖戶走種養結合、集中處理的路子。
湖南省水科所所長伍遠安表示,對養殖污染治理不能掉以輕心,但也不能陷入“談漁色變”的極端。比如養珍珠、搞網箱,只要控制在一定比例的水域,科學規劃、合理養殖,對水體其實是有益的。要反對的,是過量、無序的養殖。
盡管各地漁民轉產轉業曾一度風風火火,但熱鬧之后“返湖返漁”現象也較為普遍。除了需要真正落實相關政策外,還要給予漁民具體的生產指導。既要鼓勵散戶漁民加入行業協會、漁業合作社等組織,也要通過扶持規模化標準化的養殖企業來吸納接收散戶漁民。
高標準的綠色養殖模式成本巨大,普通農戶無力承擔,需要引入社會資本來推動,這樣既能實現綠色養殖,又能彌補被禁產能。